中国幼儿教师缺口达百万,“经常有园长说,‘来个人就行’”

这篇文章发表在2017年第50期《三联生活周刊》上。这篇文章的原标题是“幼儿园教师短缺”。未经允许,严禁转载。任何侵权行为都将受到起诉。

温/王梓霏

幼儿教师是幼儿教育的灵魂。学前教师的素质和水平决定着儿童的发展和成长。然而,中国的现实是幼儿园教师的短缺高达一百万。学前教育行业不仅面临师资短缺,还面临质量考验。

在职业教育中心学校的培训基地,学前教育专业学生在教师的指导下练习钢琴。

大学生招牌

在昌平的一所私立幼儿园工作了三个月后,李米感到“几乎沮丧”。除了李米,她还有一只感觉到压力的狗。每当工作出了差错,李米就用手使劲打狗的头,以至于每次他看到她,狗的第一反应就是撤退和躲藏。"狗有心理阴影,这反映了我的易怒."李米对《华尔街日报》的分析。

李米毕业于师范大学学前教育专业。她工作的幼儿园有11个班,在北京属于中上规模。学校选择李米的原因很简单,因为她大学毕业,主修学前教育。这是这个私立幼儿园里最罕见的事情:学校里的大部分教师都是大专毕业的,一些工作多年的教师没有幼儿园教师资格证书。

李米是一个活生生的招牌。每次班里举行家长会,给园里家长的介绍都会标上“班里的老师李米,毕业于师范大学,获得学前教育学士学位”;花园顶端还有两所师范大学的毕业生。“父母经常不赞成新老师,但是当他们看到我的学历很好时,他们就没有意见了。”

学士学位没有给李米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好处。她的工资只有3500元。在这个以经验为导向的幼儿园里,幼儿园主任在他与李米的第一次谈话中直言不讳地说,“你没有经验,现在你正处于学习阶段,你不可能成为一名班主任或获得高薪。”尽管如此,李米还是快乐地走进了花园,成为了一名有35个孩子的班主任。

然而,面对这么多孩子,学校里的理论毫无用处。李米告诉孩子们洗手,并多次说,仍然有孩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玩玩具。教室一片混乱。她一次又一次地喊道,“闭上你的嘴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没有孩子跟她说话。李米很困惑,不知道如何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。她想向班上的老师寻求帮助,但是她找不到任何人。“每次去上课,她都做自己的事情,不看孩子来帮助维持秩序。”

后来,她想在主课上看老师的讲座来获得一些经验。她发现主要班级的老师不关心这些情况。他们只在课堂上谈论自己,不与下面的孩子互动。只有当教室真的太乱时,主课老师才能喊几句话让孩子们平静下来。

班主任也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李米。“她让我思考环境创造的内容,让我做手工工作。然后我不停地催促我,说,“如果你做得不好,全班的老师都会被扣分。”我压力很大。在这个花园里,为了加强管理,所有教师的表现都与他们的工资挂钩。就像考试一样,每个老师每月的基本分数是100分:如果出勤率达不到标准,就会扣分。态度不好的老师也会受到惩罚。第一个月,所有的分数都贴在墙上的海报板上。李米发现没有人得满分。

2012年6月21日,在洛阳市香港Xi世纪国际幼儿园组织的招聘会上,家长带着孩子观看候选人的表演并打分。

每个老师都是一张白纸。

李米经常想起他上学时在省幼儿园实习的经历。新毕业的教师有一段实习时间,老教师回答问题并讨论如何写教案。现在,她必须绞尽脑汁每周写九个教案、五个教案和四个培训教案。我白天没有时间带孩子,所以晚上下班回家写作。她的男朋友不忍看她。“这么少的钱你想干什么?”李米知道她为什么努力工作。她来自一个小镇。考试不及格后,她的父母希望她回家当初中老师。她不想回去,“我想四处游荡,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像我一样走出县城。”

然而,事件发生后,李米决定辞职。一天,她和她的孩子们在一个小操场上跑步。一个孩子突然歪倒在地上,摔伤了膝盖。她惊慌失措,把孩子带到医务室。花园主任和他的父母一个接一个地来了。父母坚决指责她不关心孩子,并要求赔偿。在帮助安抚父母后,导演批评她“粗心大意”,后来扣除了她的工资。那天之后,李米总是害怕离开孩子们的视线。她怔怔地盯着每个孩子。即使他们坐在椅子上,她也担心他们是否会向下倾斜。她急忙去帮助他们。"我希望是我摔倒了。"她告诉本报,后来,有一天,她做了一个梦,梦见她站在教室中间,拍手,不停地对学生大喊大叫,但她一点声音也没有。“我感到特别无助。压力太大了,不能再做了。”

北京师范大学学前教育教授冯晓霞通过问卷调查和访谈,对北京50所不同系统幼儿园的447名教师的生活状况进行了调查。调查显示,一半以上的教师表现出明显的职业倦怠倾向。许多人感到疲倦、担心和焦虑。将近一半的老师觉得他们的脾气变坏了,他们经常为一点小事生孩子和家人的气。“幼儿园老师承受的压力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大得多。他们必须从幼儿园获得有效的策略学习和支持。”北京一所公立幼儿园的主任告诉本报,“即使你学习过心理学和教育,并且有一定的能力,一个新老师也不能管理20到30个孩子。即使是母亲也没有管理20或30个孩子的经验。对于教师来说,幼儿园应该在实践中支持和帮助教师。最重要的是,他们应该教她理解孩子,从孩子的角度看待问题。”

也是私立幼儿园的孙玉红没有这么大的压力。她今年26岁,是这个大班的主要老师。她负责20多个孩子的日常生活和教学。在课程开始时,孩子们还会提出各种要求。孙玉红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,每天中午训练时都会与老教师交流并寻求帮助。后来,每次她遇到类似的情况,她都会对学生说:“你提出了这么多要求,但我只是一个人。我应该先解决谁?你想讨论一下吗?”听完这些,孩子们会真正聚在一起讨论,并最终想出一个顺序。

孙玉红的支持来自幼儿园。她进入工作后没有直接参与孩子的教学和管理。她在等一年左右的学习。这是提倡手把手教学的幼儿园的必要程序。通过这种学习,新教师完成了对幼儿园的基本认知,并学到了一些经验。"老教师有很多经验,会告诉新来的人如何做事。"

孙玉红的长安花园秀更喜欢将新员工比作一张白纸。“当我第一次进入幼儿园时,每个人都爱他们的孩子。为什么它们后来会磨损或引起一些事故?这是因为能量没有充满电,而且一直在消耗。她会感到厌恶和不耐烦。”安秀担任这个花园的主任已经十多年了。她也从新的工作轮换一步一步地转移到了今天。在她看来,公园的概念和教育方法决定了受训教师的外貌。“如果能够在早期建立一个正确的概念,将会有一个积极正面的方法来面对这个问题。你的单位概念是什么?如何对待孩子的行为将会在老师身上得到体现。”

安秀有丰富的培训经验。她告诉本报,普通新员工必须经历两个时期:第一周和前三个月。“有必要在早期阶段为教师建立一种基本的安全感,告诉她可能面临的困难和情绪,并使她认识到幼儿园不仅仅是重复的工作。否则,老师可能很快就会辞职,他对幼儿园的理解也不清楚。”

能量补充是具体和详细的。例如,一些人会说“你很好”来鼓励他们的孩子,当他们听到太多的时候,孩子不会感觉到。安秀和公园里的老职工会告诉这对新人如何观察孩子们的行为,并采用了新的表扬方法,比如:“你把东西搬到这里了,你真有力量!”听到这里,孩子立刻做了一个大力士的手势,说:“我是奥特曼!”

创造条件帮助教师解决问题也是一个成熟的幼儿园所擅长的。在建花园的头两年,每当安秀遇到与父母沟通的问题时,他都会和老师一起去看望父母。例如,他会观察家庭状况以及为什么孩子们会有情绪化的感觉。还是孩子敲门了,怎么解决。直到老师建议她能处理这些事情,她才慢慢退出。所有父母都有安秀的手机号码。她经常说,“老师正忙于她的工作。你可以打电话给我。”有时我会遇到父母打电话问,“为什么班主任不回我的微信?”安秀会耐心地告诉父母:“老师可能在超市或者在学习。”

有一次,老师已经下班了,父母给老师发了微信,说他们要去接孩子了。老师看了微信半个小时后,马上给校长打了电话,但还是很晚了。那些来代替父母的人被挡在门外。安秀打电话给父母,他们的第一句话是:“你怎么了,我没说吗?”“儿童的安全至关重要。我们不能盲目地把它们交给别人。”这只能发泄父母的愤怒。

事后,安秀再次向父母发出一组指令,再次对她的办公室电话号码发表评论。“对教师来说,进入什么样的幼儿园尤为重要。如果你进入一个组织并以利润为目的,你就不会注意老师的福利待遇和文化氛围。如果父母抱怨,你将扣除老师的奖金。如果父母退还学费或离开公园,老师将受到惩罚。在这样一个组织里,老师会认为他们必须取悦家长,让孩子们没有麻烦。"

然而,大多数人没有孙玉红幸运。越来越多的人,像李米,不能也无助于工作。一家幼儿园的主任告诉本报,她曾经认识一位毕业后在一家非常好的幼儿园工作的老师,但是她很快就辞职了。当被问及原因时,老师说她无法控制打击孩子的冲动。因为她班上的一位高年级老师经常体罚发育不良的孩子,甚至告诉园长也没用,因为老师的丈夫是园长的上级。她感到非常无力,于是辞职了。

德国幼儿园的孩子们与大自然密切接触。

高流速

更多的私立幼儿园没有能力完成教师的就业后培训。一个私人花园的主管告诉我,“因为缺少老师,所以没有时间培训。你认为我们应该在没有人的时候使用它吗?”一些幼儿园甚至要求老师让家长满意。一位幼儿园老师告诉我,她幼儿园的老师从来不注意学生的学习效果,但是每次课后,她都会在微信上一个接一个地给孩子的父母命名,告诉他们孩子学到了什么,并且在他们回家的时候注意复习。有时候,父母会被提醒在天气冷的时候给孩子穿衣服。"在父母的眼里,她是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。"

中国教育科学院研究员刘占兰(Liu Zhanlan)在他的文章《学前教育必须保持教育和公益》中肯定了私立幼儿园的地位。与此同时,他描述了他们的生活条件:就幼儿园的数量而言,私立幼儿园已经成为幼儿园的主体,它们没有得到国家的任何财政补贴。此外,由于约79%的私立幼儿园由公民个人经营,非政府组织经营的幼儿园数量很少,特别是非营利组织经营的幼儿园几乎不存在。因此,它们大多以市场为导向,以利润为主要目的。甚至有些地方规定幼儿园一次性预付注册费超过100万元,并提出每年缴纳高比例企业所得税或营业税的政策。

换句话说,根据市场规律,私立幼儿园只有降低成本,没有能力保证教师的优秀才能生存。此外,幼儿园教师的差距已经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。

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,甚至有许多实习生会选择担任这个职位并指派老师。一家私立幼儿园的主任告诉我,他们每年六月都会给这个单位介绍六七名实习生,他们工作一年后就会被解雇,只留下几名优秀的实习生。这样做的好处是,一方面,实习生可以增加校园的活力,减轻教师缺乏的压力;另一方面,“实习生的工资只有1500元左右,是普通教师的一半。这将节省数万美元的工资。幼儿园教师短缺,园艺师经常说,“来找我吧。”。

安秀幼儿园园长徐明不能接受这种做法。一方面,实习生没有接受相关培训,专业能力不足。另一方面,它将对整个教学团队的凝聚力和整体教学研究产生很大影响。她的校长只从两个渠道挑选候选人。一是联系学校,采访学生,在花园里练习,慢慢培养他们。另一个是熟人的推荐,“他应该能够保证这个人的可信度,你也可以知道他为什么辞职。”她不太喜欢从社会上招聘教师。“许多教师用跳槽换工资,她的教育和孩子的心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失。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,她仍然会选择离开。”

在财力有限的情况下,徐明的方法是想方设法留住人才。她制定了一个规则,如果一个老师在幼儿园呆了五年,孩子从进入幼儿园到离开幼儿园都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。如果您需要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内支付一半的正常学费,员工将在五年后得到退款,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员工的稳定。对徐明来说,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,这意味着每年都会增加很多运营成本。然而,这并没有停止流动。

北京交通大学硕士毕业生耿晓戈(耿晓戈)在毕业设计中选择了10所私立学校作为样本,并计算了2013年至2015年的教师流失率。他发现10所私立幼稚园三年内的平均流失率分别为22.6%、25.8%和22.8%,大大超过正常的15%。其中,2014年一所幼儿园的周转率达到46.7%。

耿小戈发现,20-25岁的教师流动性最高,占42.1%。经过几年的工作,他们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教学经验,并想换工作到一个报酬更高的花园工作。25 ~ 30岁也占21%左右,到了结婚年龄,不得不放弃幼儿园老师的工作。

在徐明的公园里,离开工作更多的是因为爱情和婚姻。超过90%的教师来自北京周边省份的师范大学,如山西和河北。起初,每个人都想找份工作,逛逛北京。然而,到了一定年龄,由于生活的压力,许多人会选择回家。“除非他们在北京成家,有地方住,或者他们的工资可以支付房租,否则其余的人基本上都要回去。”徐明的首席园丁冯佳告诉本报。

徐明也明白,在这些老师的家庭眼中,私立幼儿园的老师“只是给别人看他们的孩子”,这也不是一个好工作,孩子们会有更好的选择回到自己的家乡,进入小学或初中,早点结婚,有孩子稳定下来。她的花园里原来有一个新疆女孩,她很受孩子们的欢迎。她来回在自己的家乡学习,没有回来。"学习结束后,当她大到可以结婚时,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,她的父母不让她出去。"

有一种流动,徐明根本没有想到。当时,她的幼儿园刚刚被评为市级示范园。徐明原本以为幼儿园可以建立在这个基础上。出乎意料的是,在那一年的暑假里,几乎每个班都有一位老师选择离开,他们都是重要的教学岗位。原因很简单。一所私立幼儿园开始建造一所新幼儿园。它想从她那里挖人,并给她的所有老师发短信,承诺高薪。“我也没办法。有这么多职位。我真的解决不了这么多校长和主任的职位。”徐明感到无奈,每个合格的教师从开始到成熟都需要3 ~ 5年,失去一个意味着从头开始。

学前教育有很大的差距。

“红、黄、蓝事件”几天后,徐明很快组织了一次聚餐。她邀请十几所幼儿园的校长在她的旗帜下聚在一起聊天,以安抚校长的情绪并“给他们施加压力”。所有的餐桌都是女性的餐桌,没有推杯子或换杯子,它们充满了情感和苦涩。

一些校长说,许多老师会反映他们不知道如何与孩子们相处。“我还能抱孩子吗?”“我还能吻那个孩子吗?”面对过去日以继夜相处的孩子,许多老师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家长对幼儿园也充满感情,有些家长总是质疑幼儿园老师的态度和行为。更多的困难可能是潜在的营业额。“许多老师接到家人的电话,说北京太乱了,所以他们应该停止工作,换工作。”徐明告诉本报。

徐明一边安慰花园主任,一边与他们讨论对策。她要求所有校长回去清点离职人数,以便制定应急计划。"幼儿园真的越来越难做了。"她告诉本报,她认识的几家幼儿园经营者选择关闭幼儿园。

2003年,徐明开办了他的第一所幼儿园。那时,她最关心的是建花园的地点的选择。如果商品房太贵买不起,社区里的配套幼儿园是最好的选择。选择场地后,她在《北京晚报》上登了一则招聘20名教师的广告。她收到数百封申请信,其中许多是手写的。“当时,真是百分之一。我们选择了一个美丽的面试,因为孩子们喜欢温柔美丽的老师。”四五十个女孩一个接一个地发挥她们的才能,或者参加小型观察班,最后只剩下20个。

现在看来,2003年是私立幼儿园发展的第一年。这是由于商业公园和街道幼儿园逐渐撤出。当年发布的《幼儿教育改革与发展指导意见》描述了2003-2007年五年教育改革的总体目标:形成以公立幼儿园为骨干和模式,以社会力量兴办的幼儿园为主体,公立与私立、正规与非正规教育相结合的发展模式。从那时起,私立幼儿园发展迅速。

数据显示,2003年至2011年,全国幼儿园数量从116,400所增加到168,800所,增长43.3%。其中,私人公园总数从2003年的55,500个增加到2011年的115,400个,增长107.9%。

2005年后,徐明的招聘广告收到的回应越来越少。到2010年,幼儿园的扩张速度越来越快。她认识的一所幼儿园在全国范围内迅速蔓延,大约有10到20所。招聘教师越来越难了。“人们选择你是基于他们的待遇和环境。你没有权利选择。”

每到毕业季节,徐明都会让员工去学校招聘会。他们的咨询台紧挨着其他幼儿园和学校,人数最多的是公立幼儿园或政府机关、企事业单位,然后是陆军花园。转了一圈后,许多人去徐明公寓的小摊询问一些基本信息。很少有人留下个人信息。

有时候,他们会和学校打招呼,找个教室讲课,把招聘广告交给别人。这本小册子既漂亮又有创意,但仍然没有人想来。“整个征兵季节忙得不可开交,但很难招募到人,而且一两个人很少。私人公园决定了你在待遇和稳定性方面的劣势。”

这种情况在上海更加明显。一名幼教机构的招聘人员告诉我,从2015年开始,每次去学校招生,老师都会告诉他们两三月份的时候,学生就已经被“抢”光了。“5年前的时候,我们还跟学校谈合作实习基地的事情,现在已经是不可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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